家族里最年长的老太太过世了。
十一时回家,那时太太已是不好,叔叔给她拍了张像。或许也就是遗像了吧。那时太太很瘦,坐着,似是有些怔忡。
不想去回忆这些,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步向最后,很纠心。
犹记年少时节,过年过节回老家,老太太腿脚麻利,九十岁的人了却还能做农活,各家跑动,对小辈朗声招呼家去玩。不过这几年的事情,便油尽灯枯了。
自家曾祖母已过世十几年,竟不过弹指一挥间。当时场景历历在目。祖父早年入赘,这位刚过世的曾祖母是祖父的母亲。曾祖一代已无他人。最年长的便是奶奶一辈了。
人生漫漫走向尽头,原是有诸多无奈。
很久以前曾祖或曾曾祖辈迁到现老家处,是个大户。曾祖时家道已落,曾祖母生了好几个儿子,还有女儿。大儿子为我的祖父,少时聪慧过人,为人沉着性格持重,成为全村敬重的人物,后英年早逝。最小的儿子现在不过四十岁上下,与我的叔叔们差不多年纪。以前过年各家都要到曾祖父母家中道贺拜年,也是合家团圆,子孙众多。
然曾祖父去后,曾祖母的晚景,虽无人对老人不好,有句话叫久病床前无孝子,总也好不到哪里去,老人又容易敏感,时而便也伤心。倒是孙辈的父亲叔叔们因不在身边关照,总会多给钱物,去看时也多多拎吃食补品。一位较富有的爷爷也很有孝心。然则老太太媳妇们的心思就难说了。我原是晚辈,不该多言,自家奶奶孝顺老太太便好,其他人家的也与我无干。只是如此观之,难免怅然。
原不是我想得太多,人生在世,何其不易,生命的终结,又何其容易。
该说在生者珍惜,还是淡然处之呢。那句“人必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”,在真正的死亡面前,其实没有意义。
不敢说自己与老太太有多么亲厚,但老太太的逝世,目睹了她的日渐衰弱,心里的窒息之感甚重。活人都可以说自己不怕死,在死亡面前,无人能说三道四。
这是一辈人的终结。
至少病痛与烦恼,恐惧与悲伤,都能不再侵扰老太太了。
愿——
逝者安息。


